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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张友文,全国首部公安文学评论专著作者、全国地方公安院校首次开设“公安文学”选修课主讲者、鲁迅文学院公安作家研修班学员、全国公安文化理论研究专业委员会理事、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公安文化研究所特聘研究员,现供职于湖北警官学院,出版四部公安文学评论专著:《点击公安文学》、《聚焦公安文学》等,曾多次应邀到武汉大学、中国政法大学、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中国地质大学等高等院校讲授“公安文学”, 堪称公安文学的迷恋者、推介者、言说者。创办全国首家公安文学网: http://gawx.hbpa.ed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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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并不虚拟 (中篇小说)作者 黎明辉  

2011-09-05 14:34:40|  分类: 名家力作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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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络并不虚拟 (一)(中篇小说)作者 黎明辉(转自黎明辉博客

 啄木鸟2009年8期责编张小红

 好看小说导语

网络并不虚拟 (中篇小说)作者 黎明辉 - 功不唐捐斋主 - 公安文学网(双语编织)
    警察的触角有时奇特而诡谲,它能触摸到灵魂深处最为隐秘的部分。而当身临此境,往往又是警察最棘手最心惊肉跳的时候。网络并不虚拟展现了都市角落里一个有悖常理却紧贴现实,似荒诞又非荒诞的故事。一个酷爱手铐脚镣的自虐者,爱至疯狂,死缠硬赖在公安局门口举着牌子要求坐牢,迫于无奈以及犯罪研究的考虑,警察“冒天之大不韪”满足了他的荒诞要求。看守所成了他享受自虐的体验地,他居然被评为“优秀舍员”。在警察眼里他既是犯罪心理研究的活标本,同时又担心他在舍房里出现意外,并追踪他回到现实中的命运结局。

 

我是个警察,我年轻靓丽的老婆是个网络和软件设计的电脑高手,我在电脑方面的知识和技能只能顶她小指头的一半。我把我写的小说像码货物一样全都堆在了我的博客里,为了获取更多的点击率,我取了个特别的博名叫“押解歧途”,那是我发表在文学期刊上的第一篇小说。完全没想到我才开三个月的博客,点击率很快飙升到一万以上了,老婆看了十分的惊喜,说我现在成名人了。于是我们家日常的谈资里又多了些新的内容。主要是有许多网友看后都给我发贴,有评论有留言还有留纸条的,男女老少都有,渐渐地我发现其中还有些年轻美貌的女性,这个动向引起了我老婆的高度警惕,她拍着我的肩头说,还好,你只能敲点字哟,要是你再有我的本事,你真要走上歧途的。我说,网络是个虚拟的世界,它是水中月镜中花,谁也不动真刀真枪给你干的,放心好了。而老婆却说,你处在网络幼稚期,平常人都是些以真名说假话,网络上的人都是以假名说真话的人。你小心就是了,我不是给你说起玩的。我没理她的话,我一直以为这世上所谓的荒诞都是作家们杜撰出来的,没想我却在某一天真的遇到了,当那事出现之后,我老在想,如只他一个被我撞见了,就像夜空陨落的一颗流星砸到了我,算我倒霉,而当我知道像他那样的在一个地方就有几百近千人,全国加起来有几万时,我感觉心里就像遭了一次地震(不,被一颗颗陨石给砸扁了)!事实上他从那个遥远的城市给我发来短信时,我们这地方正在5月那场震惊全国的大地震之中,虽不是震中,但处于边缘几百公里之所,从震中频频传来的余震,依然在心里荡起惶恐不安的波澜。

 

那天早上,我到分局备勤,手机收到一则短信:我很喜欢你的文章,我们可以聊聊吗?我心想,给我发短信的读者并不多,他说看了我的文章显然有些辞不达意,因为我写的都是小说。我再看上面的电话区号,原来是来自一个人们熟悉的北方大省的省会城市,短信上看不出性别。这时老婆亲切的教导在我耳边响起,起先我还真不想回它,因为我怕遭遇一场富有刺激性的艳遇。但转念一想,谈就谈,几千公里外的人还能把一个警察吃了不成?

于是在警惕性和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回复发了三个字的短信:你是谁?

对方立刻又给我回了过来:我是H省的,看了你的博客,你写的押解的故事,我特喜欢,我特崇拜警察。哦,原来是我多虑了,我为我从潜意识中爬出来的花花心肠而感到好笑。他再次来的回复给了我两点直觉,一是此人男而非女,二是人家是真诚的,我用不着拿架子了。因此,我很快把我办公室的电话和区号发了过去。

在办公室里我倒了杯水,摆在手边,只待了一会儿,电话铃声就响了。接听后电话里传出一个操北方口音的男声,你好!那声音中气十足,嗓音浑厚,很好听,问候显得很礼貌。对不起,打扰你了。我看了你的博客,很想与你聊聊。

我说,你说吧,想聊什么?

你写的押解的故事我很喜欢,那件事真的吗?他的话语很诚恳。

是的,那是我亲身的经历,不过小说的情节也有加工,从这个角度讲也有虚构。

我太喜欢警察了,我羡慕你们那些常人体验不到的经历,我太羡慕了!从他的言语中我能听出他的激动。接着,他听见我这边的电话里传出了警笛的声响,他说你那边是警车在鸣笛吗?我说不是,是街上120急救车的声音。他说我听也有点不太像,我最喜欢警车鸣笛响声,平时我在街上看见警车鸣笛经过,我都要站下来看着警车,一直到它消失在我的视线中。那声音忒舒服,我给别人不一样,并不觉得紧张,更不以为它是一种骚扰,反而感到那是一种快感。

你为啥喜欢这些?你做啥工作,多少岁,成家了吗?我的心里的问号自然多起来了。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爱好。我是做药品销售的,从海南来到H省,今年29岁,我不喜欢女人,没成家,也没准备成家。

哦。我说,我觉得快30的人了,有了工作成家立业是人生正道,你应该考虑这个问题。

跟你说了,我不喜欢女人,处过一个女友后来散了,我一点不觉得难过。也许是我喜欢的东西把她吓跑了。

喜欢警察,警车怎么能吓跑女人?我笑了起来。

我不光喜欢这两样,我还喜欢一样东西,我说了,你不要害怕。

我怕?你见过警察有怕的东西吗?你说吧。

我喜欢手铐,我喜欢监狱,我喜欢你把我绑起来,把我铐起来!

我当时听了,头脑一懵,像是有人猛然对我当头一棒,兀的觉得这人神经有问题。我破过无数的案,见过的案犯就像夜来江岸边的万家灯火数不胜数,那些人最怕的最恨的就是怕手铐和警绳,怕将他们送进监狱。没想到今天还偏偏有人就爱这些。

你有前科吗?我说。

没有。我不犯法。他说。

但这就难以理解了。一个没前科又不犯法的人,却喜欢必须是犯法的人才能得到的东西,而且都不是好东西,居然让你一个年轻人如此的偏爱,还胜过对女人的爱,胜过成家立业。你的心理上有病。

对的,我心理有毛病。我看过许多心理医生,直到现在还与不少心理医生有联系,但都无济于事,好不了的。

与他聊着聊着,我的手机响了,那是叫我们出动的电话。他手里的电话并未丢,显然他是没打算放电话的,好像并不怕长途漫游的话费是市话的十倍。我对他说,我有急事要出去。没想到他却对我说,我有一个要求,请你答应我。我说,你说吧,只要我这个警察在电话中能做得到的。他说,正是你能做得到的。你对我说声把你铐起来吧!为什么?你又没犯法,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我惊讶地回答他,意思并不想开这样的口。我就是想听你说这话,我求你了,你说吧,我好想听一个真正的警察对我说这句话。我不能说。我坚持我的看法。你不说,我就不放电话,你知道我是花费长途费来换取这一句话的,你忍心拒绝我吗?为了丢掉他的怪诞的纠缠,我说,把他铐起来!这话是我们执行任务时常常对嫌疑人说的话,按97年新刑法以前的说法应该是对罪犯说的。一般情况下,警察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都是愤愤然的,目光里射出一股狠劲。这句话在警察嘴里就是这样一番的味道。也许正是这味道太正宗,我听到他在电话里说,哎呀,好舒服啊!那滋味好像他在品尝一勺温火煲出的山珍人参汤。

 

我晚上回到家里,有声有色给老婆描述了这个奇遇,不料老婆在床上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翻。她说,这是个真实而荒诞的人物,我不是给你说过网络并不虚拟,真实太真实了,你发觉没有,这人自始致终都是诚恳的,没有半点虚情假意,不怕别人说他另类,也不怕你讥笑他的隐私,比现在好多带着面具生活的人都强,但他也让人怜悯,年纪轻轻的,就走火入魔了。也许这事可能还没完的。

不虞接下来的事被她言中了。仅过了两天,我又接到他的短信,他说可以给你通电话吗?我回他,可以。他又打长途到我办公室来了。他说,没打扰你吧。我说没有。他说,我一直在看你的博客,我也有个博客,我把你添加为好友可以吗?我说可以。他说那我太高兴了。我看见你的大头相了,一张圆圆正正的脸,长得很有正义感,头发还特短,有点像牢里的光头,我就爱这样的发型。你别和我比,我是工作需要,那是与犯罪人员有接近性,不用化装了。我对他解释后又问他,你莫非也是这样的发型?是的,我一周把自己剃光一次。别人问为什么要这样,我从不解释,只说我喜欢。再说现在也流行呀,你看电视上电影里好多演员,还有唱戏的,主持人都是这样的光头。你不要以为我不正常,除了这以外,我是个很正常的人,一天该干啥还干啥,为了生计我跑生意,我得生存呀,我在这座城市租房,三居室的3000多的房租我得交呀,还要吃饭,我是全国各地满天飞的人,到过很多地方,我给你说吧,新疆西藏我都去过,还去过俄罗斯。这次地震,你猜我捐了多少,3000元。不少吧。好了,我的电话又响了,我要去跑生意了,我们下次再聊吧。这次是他主动挂的电话。他的电话倒是挂了,可电话里嘟嘟的声响还在我耳边不停叫着,他的语速不紧不慢,在他近乎倾诉的言谈里,我对他的了解多了起来。我也在地震中捐了款,但却没他的捐得多,我一向觉得一切善款都与人的觉悟和经济能力有很大的关联,看来我真还不能简单地把他与不正常的人划等号。

我立即打开外网,从我的博客上,找到他发来添加好友的邀请,点击后,进到他的博客,他的博名叫“戴手铐的旅客”,博主的照片是一个双手戴铐的特写镜头,锃亮的手铐在照片上显得特别突出,从手腕的肤色看,那是一双白皙的手,手腕的骨骼粗大,可以想见与大骨骼相连的应是一个体魄高大的男人。他的博客第一篇就是“关于几种铐法”的文章,我浏览了一下,竟是我们当年在警校学过的知识,怎么使用手铐是公安人员的专业技能,在他这里却成了爱好者收集的一篇博文。我打开他的相册,我便惊呆了,全是些公检法机关公处公判犯罪人员的照片,上铐的,五花大绑的,还有带脚镣手铐的死刑犯行刑前的实况照片,有各式各样绑法和铐法的照片,有各种国内国外的手铐,品种之齐全,有的还是工艺品,如翡翠手铐,连我都没见过。在每张照片的上面还有他标注的介绍文字。还有些人为了好玩,将自己铐起来绑起来的照片,从那些脸上明显看得出来流露着开心的笑容。我在当中发现了一个双手被铐着的人在打电话,这人的相貌引起了我的注意,因那锃亮的铐子与博主那张特写镜头是一样的。照片上的男人光头,脖子较长,喉结突出,手上的骨骼粗大,长着一张可以称得上英俊的脸,高鼻梁,凹眼眶里有一双大眼睛,眉毛很浓。上了铐的手拿着电话像是在打电话的样子,看得出这是一张摆拍的照片。凭我职业的眼神和直觉,这该就是他。我在他的相册里浏览了一个多小时,看了他收集的800多张绑铐类的照片,我在想他的爱好真让他费了极大的心血,还占了他大量的时间,他的照片有好些来自中国法院网,检察院网等,从搜集下载,到在博客上贴图配文,会让人在电脑前一坐便是几个小时,那种屁股不抬沙发一坐就是一个凼凼的活路,我是知道的,何况他还是800多张照片。

我把“戴手铐的旅客”博客打开给老婆看了,看得她周身发紧,直起鸡皮疙瘩。她说真的可怕,癖好这种东西的人,女人不远离他才怪。

夜里12点了,我在写我的小说。我突然又接到他的短信,他说看了吗?我回,看了。他又回,没吓着你吧?有QQ号吗?我们再聊聊吧。我把我的QQ号发给了他。于是。我和“戴手铐的旅客”又在QQ上聊起来了。

我叫你“戴手铐的旅客”好吗?

好!我爱听这名字,因为里面有“手铐”两个字,我喜欢。

问你,你的相册里那个戴手铐打电话的人是你吗?

正是鄙人。好玩吧。

你小伙子,长得真叫英俊呀!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追你的女孩不少吧。

不少,但我不喜欢女人。

从人的生理上讲,快三十的人了,喜欢女人和需要女人,女人也喜欢男人需要男人,这是人生正道呀!你是否生理上有病?

没,我是个很正常的男人。我们不谈这个无聊的话题行吗?

行,那你一天除了工作挣钱外,在想啥?

我想坐牢!我想你要把我关起来该有多好呀!

你又不犯法,为何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所以,我很痛苦。少有人知道我的痛苦。

你有朋友吗?

我有,而且还很多,但都是与我有共同爱好的人,我们常常在一起相互铐起来逗乐,很开心。

你们有好多朋友?

在我这个城市起码有700多,800人左右,我是保守的估计。全国至少有两万人吧。

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你凭啥统计的?

有的,光我们这个圈子每人建的外省爱好者就有二三十,你算吧,我们都通过互联网联系,近的常常聚会不说了吧,远的有香港、美国等。

与你聊天真的惊讶!也开眼界。你们的手铐哪来的?

找人买的。

哪里有卖的。

我不告诉你,现在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你没听说吗,没有做不到的事,只有想不到的事。我可以告诉你,我在农贸市场上还给自己买了副脚镣,有20多斤重吧,戴在脚上很是舒服,有很酷很刺激,我的心里有一种满足感和快感。

我无语了。你那是一种犯罪感,有些犯罪的人就是从犯罪中获取快感,有这样心理的人是非常危险的。

我不犯罪,也不想犯罪。

你懂口是心非这个词吗?说的是口头和心里不一致的人,你就是这样的人。一个口头上说不想犯罪的人,却想得到只有犯罪后才能获得的境遇,这怎么说呢,我只能说你的心理已经关涉到了犯罪学研究,一种新型的畸形的可怕的心理,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标本。

聊到此时,QQ掉线了,我等了一会儿,仍不能登录。我老婆恹恹欲睡地从被盖里探出头来说,睡吧,多半是电脑遭了病毒。

 

过了半个月多,“戴手铐的旅客”没与我联系了,这期间我们做了很多事,我参与侦破了几个案子,亲自把手铐戴在了被逮捕的嫌疑人手腕上,我看见几张惊惶而痛苦的脸,有个嫌疑人还给我提要求说,警官,你给我戴松点吧,哪怕松一两扣都要好受些。我故意问,戴手铐啥感觉。那人说,又硬又凉,难受,戴久了手腕都卡死血了。我真怀疑“戴手铐的旅客”他说戴铐后人的那种满足和快感是否真有其感受。为了让全社会的人们了解警察,沟通警民关系,分局到街上开展了“阳光警务“活动,就是把我们日常使用的一些枪支警具装备和与警营生活有关的物品展示出来,让人们零距离接触,观看抚摩,甚至可以在民警的指导下,使用微冲和几种样式的手枪,当然,没有子弹。这个活动,让许多一辈子没接触过警察装备的人,眼界大开,并有的还兴奋不已,纷纷赞许这种形式的活动好。为此分局还组织了记者加以报道,有张发得特大的照片,竟留下了我的形象。我正指导两个中年人使用我们的微冲,中年人脸上洋溢着异常欣喜的笑靥。

有天,我在正在走访一个案子的知情人,我手机突然响了,我接听,我是“戴手铐的旅客”,我已经到了你们这座城市,刚下飞机,我要见你,怎么与你联系。我听后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顿了一下,直觉告诉我这人真的疯了,但他来都来了,你不见个面可能也不好。我说你住一个地方,我办完事我来找你。他说,好,好,太好了!电话里是“戴手铐的旅客”几乎高兴得要跳起来的声音。在市里接连跑了几个地方,一天的奔波劳累后,心里感到异常的疲惫。快到吃晚饭时,我给他联系上了,我找到他住的那个饭店的房间。敲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我面前,他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主动说,我是“戴手铐的旅客”,终于见到你了,我真高兴。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他就是博客上那个戴手铐打电话的人,的确是光头,个头比我还高,足有一米八,穿着休闲的米色西服,皮鞋也是平底休闲的,看皮鞋的成色和样式,并不是三五百能买得到的。在房间的行李柜上,放着一个皮质的旅行大包。我心里并没有他那样高兴的情绪,说,你太真实了,网上聊聊也就算了,值得这样千里迢迢与网友见面吗!他眼睛一直盯着我,我在房间里走了两个来回,我心里有一丝的警惕,这是出于职业习惯,见的确只有他一人后,就坐在了沙发上,拿出烟来递给他,他说,我没有这嗜好。你没吃饭吧。我说没有,该我来请你。他连忙说,不,不,我请你,你能赏脸见我,我太高兴了,怎么都该我请你,请你一定赏光。我说,有朋自远方来,按中国人的礼仪,也该我请你。他说,你不要犟,你犟不过我,再说我是生意人,手头应该比你公务员要宽余些。但我要带你到一个特别的地方去吃饭,你只要跟我走就行了,一个肩头抬张嘴,不需你埋单。

我们打了个的士,他手里拿着个本,他看着上面的地址对司机说,去开发区监狱饭店。找得着吗?司机说,知道。我说啥?监狱饭店?他说,亏你还是这城市的人,居然连监狱饭店都不知道。司机笑着对我说,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个很另类的人常去的地方,才开张没几个月,但生意却很火暴,有时运气不好还要坐在外面,等里面的服刑期满,释放出来后,你才能进去。我被他们说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直觉得我真还有些孤陋寡闻。戴手铐的旅客眼睛一直没离开我,笑笑说,今天让你这个警察也开开眼界,看看这个无奇不有的世界。

小车在城市的水泥森林里七弯八拐的,又过了两座桥,把我们带进了开发区,在一排餐饮一条街停下来了,司机指着对面说,那,看那有穿黑色警察制服的门口就是。我们下了车,走过马路,来到了那饭店的门口,两个穿黑色制服腰扎皮带头戴大沿帽的门童站在门口迎宾,门楣上赫然写着“监狱饭店”几个大字,旁边立着一块招牌上面是一句广告词“体验劳改,远离监狱”。

网络并不虚拟 (中篇小说)作者 黎明辉 - 功不唐捐斋主 - 公安文学网(双语编织)穿黑色警察制服的门童将我们迎进去,对我们说,对不起,两位先生来晚了,你们先在放风区待会儿,喝喝茶,有几个人马上就刑满释放了。我们在大厅写有放风区牌子的茶室坐了下来,看见里面所有服务员穿戴的黑色制服与警察几乎无异,乍看还真像那么回事。茶水倒好了,我喝了一口,发现是一般的苦丁茶,我问,为什么是苦丁茶?对不起,我们这里都是苦丁茶,带苦味的茶,意味着坐牢是吃苦。旁边的黑色制服告诉我。你是第一次来吧,要不,我带你先参观一下。黑色制服又说。好!反正也是等。我说。黑色制服在前面边带路边给我们介绍说,我们这里分楼上楼下两层,共两千多平米,这里的视觉听觉感觉的一切都是按监狱来设计的,突出的特色,围绕一个“奇”字,目的是让客人获得一种常人不能体验到的感觉,那就是坐牢。监狱餐厅有30个包房,每个都用罪名来命名的,如盗窃罪,强奸罪,贪污罪,受贿罪,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渎职罪,危害公共秩序罪等包房,你看每个包房都是以条形的铁钎相隔而成的,墙上的标语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加强改造,重新做人”等,我们的服务项目还有,发通缉令,监狱留影等,如果你需要就给你照相,把你的大头照配上制式文字的通缉令,贴在发布通缉令的专栏上,你需要留影纪念的,就以铁钎包房为前景或背景,给你照相,即刻就打印一张监狱照片送到你手上。当然全部都要付费。这里还有个特点,请两位先生注意,我们穿制服的服务员,有时说话态度不好,好发火,吵你汹你两句,你要忍着,因为进来的都是犯人,你们判的有期徒刑,服务员判的无期徒刑,自然情绪不好,发发火是很正常的。

网络并不虚拟 (中篇小说)作者 黎明辉 - 功不唐捐斋主 - 公安文学网(双语编织)黑色制服正楼上楼下带我们介绍时,他手里的无线步话机响了。报告副监狱长!强奸罪包房的犯人刑满释放,请你安排新犯人收监。我听了很是好笑,这不是在语言上有些侮辱人吗。黑色制服说,对不起,你都听见了,今天犯人实在太多,只有强奸罪了,如果你们不喜欢,可以再等等。我身边戴手铐的旅客说,不等了,反正都是犯罪。说完他迫不及待拉着我的手就去楼上了。

进了强奸罪的铁钎子包房,里面放着一张方桌,房间四周的墙纸皆是画的条形铁钎,从地上直到屋顶,我看出那是一张一张的水粉画相贴而成的,墙上还挂有阿拉伯数字编号的几件囚衣。两个穿黑色警察制服的男服务员在一旁伺候,一个说,先生需要点什么?我说就来盘红烧肉吧,一般的,别整复杂了。戴手铐的旅客笑笑说,我来点,他不懂,先来盘油炸笔录,油酥子弹头,好下酒,再来盘不死脱层皮,清蒸脚镣,家书抵万金,苦瓜操蛋。两瓶啤酒,行了。服务员说,行,看来先生是老犯人了,你几进宫啊?戴手铐的旅客说,进来无数回了。

那男服务员又问,你们要不要穿囚衣用餐?戴手铐的旅客说,我要。说完他从墙上取下一件穿在西装上,他显得很兴奋,对我说,你穿吗?我说,不用了,这玩意儿我见多了。接着问他点了些啥菜?他说,一般的。油炸笔录就是油炸豆皮,然后一层叠一层摆上盘子,油酥子弹头就是油酥花生米。不死脱层皮就是一鱼两吃,鱼肉切片清炒,鱼皮刮下和上作料凉拌。清蒸脚镣就是横切南瓜,呈两个脚镣的圈状,烹法是清蒸。家书抵万金就是切得很薄很薄魔芋片,红烧味的,使人联想到家人的来信。苦瓜操蛋就是苦瓜炒蛋。

我听了又笑起来,说,看来你很高兴。他说,是的。感觉很爽。像这样的餐厅好多城市都有,我去过北京的,长春的,武汉的,我不骗你,你在网上一输入“监狱餐厅”即刻就能搜到。

我问,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网络并不虚拟 (中篇小说)作者 黎明辉 - 功不唐捐斋主 - 公安文学网(双语编织)他说,我在网上看到你们在搞阳光警务活动,让人们体验和感受警察使用的枪械警具,我感到我可以实现我的愿望了。

你的愿望?什么愿望?我发现他从进宾馆到饭店,这一个多小时一直是把眼睛放在我身上的,几乎一刻都没离开过,就连说话时都一眼不眨地盯着我,仿佛对我寄予了无限的希望。突然间我发现他这人神志有些癔,眼神有些散,看似在盯你,思想却跑到别处去了。这样的神志属于神经官能症的一种,这种人有的会在突然之间出现歇斯底里。我在心里对他多了一分警惕。

我的愿望,不,应该说是渴望,我要请你把我关起来,这次我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带上了我的5万元储蓄,最好在看守所里待上半年。我是认真的,不开玩笑。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我,简直像颗钉子一样拔不出来了。

你这是妄想,你没犯法,我怎么能弄你进去。你要让我犯法吗,我把你弄进去了,你出来告我,我不是就进去了吗?不行,绝对不行!

那几盘菜上来后,我吃得无滋无味的,他却吃得很香。我两口就把啤酒干完,想早点结束这里的牢饭,他一点没有离开的意思,慢慢品着杯子的酒。

我要告辞了。我说。别,别。还有最后一道菜。他对服务员说,报告政府!埋单。听说埋单了,另一个服务员却把一盘削去皮的梨子端上桌来,他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我说,不知道。他说这是叫你体验劳改完了,远离监狱的涵意。

网络并不虚拟 (中篇小说)作者 黎明辉 - 功不唐捐斋主 - 公安文学网(双语编织)我说,这就对了。饭店都不玩真的,你却总想以身试法。他还赶紧完成了他的最后一项体验,就是穿着囚衣,站在铁钎的包房里,双手紧握着铁钎,照了张相。这顿饭花了他900多元。我说值吗?他却说,值,千值万值!

我招了辆的士,匆匆谢过他,赶忙逃之夭夭。那晚,老婆出差去了,我一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总是那个荒诞至极的戴手铐的旅客,他居然还真刀真枪的给我干上了。荒诞,我心里只有这个词来概括他的所思所为,好不容易才熬到天明。

 

第二天,我坐车去到分局,刚到大门口,有人追着叫我,等等!警官!我转过身一看,竟然还是戴手铐的旅客,他走近后,我发现他的两眼居然比我还红,眼仁边起了很多的红血丝。你跟踪我?我惊讶地说。他说,我在你家外守了一夜,早上打着的士跟你来的,不为别的,我只想你把我弄进去!

我斜睨了他一眼,气咻咻地说,不可能!你做梦吧!说完就径直上楼去了,保安将他挡在大门外。我上楼从窗子里看见他与保安拉着手说什么,保安甩开他的手,各自站上了岗位。一会儿,有个同事走到我的办公室来说,曾理!大门口有人在等你!我被弄得哭笑不得,说不管他!上午我为避开他,下楼绕道去车库,开车出大门时,见他抱着他的皮包蹲在门口,痴痴地望着地上。等我跑了一天,晚上8点多,把车开回分局时,见他还蹲在那里。我将车子掉了个头,分局也没回,就回家去了。晚上11点,快上床时,我打电话问分局大门值班的保安,得到的回答是,那个抱包的男人还蹲在那里,他说不见到你宁愿死在分局门口。

我一听,肺都快气炸了!乖乖!真的还缠上我了!

第三天,我开车来到分局大门,见到了更加扎眼的一幕,戴手铐的旅客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纸板做了个牌子,上面用毛笔写了几个潦草的大字:我要坐牢!还打了三个惊叹号。他将纸牌高高举起,脚旁放了瓶矿泉水,大有一副誓死要抗挣到底的轩昂之气!我没敢去惹他,猛一脚油门,把车开进了局里。刚到办公室,听说局长叫我了。我飞快来到局长办公室,王局长长相并不像公安局长,个头并不是那种高大威猛的身板,一副玳瑁眼镜架在他的脸上,颇有几分书卷气质,说话习惯皱眉头,间或也扶扶眼镜,眼里透出极其从容淡定的目光,一天分局那么多重大而棘手的事情,我从没见过他有半点焦虑慌张的神色。他指着沙发对我说,曾理!坐,怎么回事?他非要见你!我苦笑着说,我的局长大人呀!是这样一回事。接着我从我们在网上认识,然后是他和我的两次谈话,到飞来我们这座城市,再到非要请我去监狱饭店吃饭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和盘向局长做了汇报。而后,我们又来到能上外网的办公室,打开我的博客,进入到他的博客,局长看见了他那些照片,咂舌道,岂有此理!他这样举个牌子在分局门口,算是啥影响?赶快研究个方案处理此事。于是法制科长,治安科长,信访科长都被招到局长办公室,局长把了解的情况简单给大家说了,弄得大家一时间面面相觑,摸不到头脑,都说干了十多二十年公安,没见过这样的人。局长说,你们拿个方案吧,总之不能让他这样,影响我们的形象。

治安科长说,弄个车,把他送他很远的地方把他丢了。

局长说,他从H省都能坐飞机找来,再说他有钱,你就是把他送到国外,他也能找来的。

治安科长笑着说,也是哈,他是傻子吞匕首铁了心的。

法制科长说,一般地说,不犯法是不能坐牢的。我说个大胆的想法,看是否行得通,我们探讨探讨,如果(他顿了一下),他坚持要尝尝看守所的滋味,注意,是坚持要进去!我们也不是办不到的,我们将他所作所为,全程录象,让他自己写个想进看守所的字据,并考虑好一切避免他能自伤自残甚至致死的细节,如果做到了这些,我看是可行的。不过,尽管我们可以做了,但局长,你要拍板,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要承担责任,就看局长有无这个胆量!

不料,局长说,法制科的意见可以考虑。我也知道这肯定会承担责任,并且还不是一般的责任。我估计我例行公事往市局报,市局决然不会批的。而要这样处理的话,责任就在我的肩头上了。同志们呀,我是很看重这人异常典型的特征,我赞成曾理说的,他是我们研究犯罪心理的一个活标本,他不是我们找来的,而是我们遇见的,可遇而不可求呀,研究犯罪需要案例,这个案例我们不能放过。我们的职责是既要打击犯罪也要研究犯罪。这样,我拍板,曾理,你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我们再找个人协助你,做好录象和字据资料,录象要自始致终,比如从现在大门的举牌开始,到从看守所出来,曾理,你辛苦一下,24小时全程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我给看守所长打个电话,叫他们配合你,有情况随时给我汇报。怕啥?出了事我还回去教我的书!

听了局长一席话,我额头上的汗水都冒出来了。我真佩服他有如此大的魄力,敢于拍这样史无前例的板,弄不好他的局长就干到头了!我们王局长真是个儒将,他是从警官学院的讲师走上局长岗位的。现年43岁,可为年富力强,对犯罪心理学有些研究,当局长三年多,每年还有研究文章在专业刊物上发表。他在分局干的业绩也不错,是市局局长一级的后备干部。王局办公室椅子背后是一柜的书籍,各色的书脊码放得很整齐,一尘不染的案头上经常还摆着两三本夹着卡片的书,那上面写了许多蝇头小字。我曾经问过他,你读书与人不一样,总夹了一张张卡片,写的啥?他笑笑说,笔记和心得,当老师时的习惯改不了了。

我迅速从队上取出数码摄相机,录音机,笔录纸,与另一个民警一起去到大门口,我对戴手铐的旅客说,我们准备按你的要求实现你的愿望,但有一系列的程序你必须照办。他的脸上霎时出现了很灿烂的笑容说,我说你犟不过我嘛,我照你们的程序办,只要能进去,叫我做啥都行。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诚恳。我们对他举牌的情景进行了拍摄,还给他“我要坐牢”的几个大字来了个大特写镜头。将他带到底楼信访办,我把纸笔给他说,你把你的愿望写下来吧。

他望着我说,写啥?怎么写?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写。我说。

他略微顿了一会儿,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不多会儿,他像学生交卷子一样递到我的手上,我一看,他的钢笔字写得很流利,纸上留下了这样几行字:

我想体验坐牢的生活,我是自愿去的,我一定遵照警方的安排对我的愿望进行尝试,我在此慎重表示我的意愿,一切后果自负,与警方无关。

落款是,海南省臧扬。接着他主动摸出了自己的身份证给我,我核对了他的名字后说,把你的身份证地址加在落款后吧。他又将自己的家庭住址默写上去了。而后,我们对他的意愿进行了录音。我问,你找到公安机关有何要求?他说,我想坐牢,我是自愿的,我的要求都写在纸上了,我的所作所为一切后果自负,与公安机关无任何关系。谢谢你们!

之后,我们用警车把他带到分局看守所,在车上他对我说,什么时候给我上铐,我想上铐。我说,我们忘带手铐了。他却瞪我一眼悻悻地说,只能表示遗憾!我就不求全责备了。到看守所后,找到看守所长李长林,不料他大发雷霆,对我说,王局长疯了,他不想当局长就明说,我还想安全着陆呢!

我对他说,王局给你打电话了?他说,打了!我当时就对他说,你开什么玩笑!我倒不怕,我还有两个月就到改任非领导职务的年龄了!我是怕他受影响。

戴手铐的旅客,当时也站在旁边,委琐地说,都是因为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李所长说,就是你呀!你脑子有毛病,你知道不,你这叫啥?叫天方夜谭!只有写小说吹牛逼才会见到这样的奇事!你知道我们这一档子人搞不好都要被你牵连的!李所长说完反剪双手转过身去,把面孔朝向窗户,我见到他因出着大气,背都在发抖了。我对戴手铐的旅客说,你都见到了,小兄弟!算了吧?没想到。他却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几乎带着哭腔说,我求你了,满足我的愿望吧,你们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李所长转过头来,见他这样一副乞求样,无奈地摇着头说,小伙子!你病得不轻啊!

而后,李所长把我带到另一个房间,对我说,曾理!你我算倒了八辈子的霉!遇到这号人了!你说怎么关吧?是关单间还是与其他嫌疑人混关?要关单间,我就得作调整,专门给他腾一间出来,那就麻烦了。

我说,就与其他人关在一起吧,让他吃吃苦,他才过瘾呢!

李所说,好!我把舍房的头儿叫出来,先打声招呼。但愿别出什么事。

我说,好,我也舍了,反正都是准备一周不回家,坚守在此。哦,我还忘了,王局交代最多一周的时间。

 

戴手铐的旅客被安排进了029舍房。我和李所亲自送他进去的,见他腋下夹着被盖卷生怯怯地走那群未决犯里时,李所长有意使劲将铁门哐铛一声关上了。我们就在监控室里从录象中看他在里面的情况了。现在的看守所,整个外围和每个舍房都是在24小时的适时监控之中,这是现代化监狱管理的一大特色。值班民警可以对舍房的每个角落进行聚焦掌控,包括细到人的面部表情都能取到特写镜头,这些技术设备里面的人都知道。我俩见戴手铐的旅客被一群未决犯围住了,好像在询问他什么。我说将镜头拉近,看他的表情。镜头立即取到了他的脸部特写,我发现他的脸上早已没了兴奋的神色,他在回答别人的问话。李所说,刚进去的人,一般要回答犯的什么罪,干什么的,哪里的人。看着看着,突然那个号头,就朝他的后脑勺上来了个大提扇,那姿势像是在对着他的头上猛地拉了个弧旋球,接着就是一片嘲笑声。号头把他安排在离厕所最近的铺位上。李所说,那地方是新进去的铺位,舍房里最臭的地方,夏天气温高了,那个尿骚味实在令人憋气,这是免不了的。他要体验坐牢的滋味,那是个最佳的位置。舍房的门上方是用铁钎隔着的一面观察窗,可通风透光也可作武警战士巡逻监视之用,我们看见有背枪的武警在高高的走廊上来回的走动。

我接到王局长的电话,怎么样?还平安吧。我说,人进去了,李所作了周密的安排,看来情况还好。王局说,大意不得,给我看好,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我说,局长你放心。

中午舍房到了送饭时间,里面的人排着队在打饭,只见铁勺伸进铁门的框子,一勺一勺将菜扣在那些碗里,尔后是一人一坨罐罐饭。我们看见戴手铐的旅客并没心思吃,一个小勺子在碗边敲来敲去的,好像在思想什么问题。突地,有人把他的碗拖了过去,饭菜被扣到别人的碗里了,他却没去抢回来,仍然定定地坐在铺板上呆滞地望着墙壁。把他提出来!李所说。我们将他叫出舍房。你感觉怎样?我问。他沮丧着脸说,与我想象的是不一样。我又问,那人扇你的头时说的什么?他说,你是啥子罪?我说我没罪,我是想进来玩玩。他说,不可能!我就把我的事简单对他们讲了,不料,他给狠狠扇了我的头说,你他妈的傻逼呀!在外面耍腻了!这里是可以玩的地方吗!我看见铁窗是高高的,与外面的窗户并不一样,必须抬头才能望见,四周都是封闭的,像一个狭小的铁桶,人的自由被无情的分隔在外面的世界了,这时我开始在想我在外面生活的时光了。你们的监房很是整洁,一切都是整齐划一的,连饭碗毛巾都摆成一条线,但就是厕所太臭,能给我调个好点的地方吗?我笑笑说,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就像你带我在监狱饭店吃饭一样,强奸罪犯不刑满释放,我们就只能等着,你不是要体验吗,这还是小KS啦!

正谈着,王局长到看守所来了。见我们在谈话,王局长在一旁静静地听他讲他的体验,等他讲完,王局皱着眉头问,你为何近乎疯狂般的对犯法后的东西这样情有独钟?他说,我也讲不大清楚,但我就是满脑子的想它。王局又问,你想它的时候,你怕犯法吗?他说,我不怕,我丝毫不承想过它的后果。说完,他痴痴地盯住地面,再不想说话了。我说,还想进去吗?他没立即回答我,只是眼睛又用那种钉子般楔进木头的眼神死死地盯住我。我突然对这人产生了一种同情,他是病人,有严重心理疾病的人。王局又问,你从小生活在农村还是城市,你生活中遇到过什么不幸的事情吗?他还是没回答。我说,这是我们局长,他不拍板你进不来的,他决定让你进来,是冒了犯错误的风险的,你懂吗!他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我们三人在等他再次开口说话,看守所是很安静的地方,在这片寂静的地方,窗外,汽车高速行驶的声音被阻隔得特别遥远特别悠长,那声音像一根线逐渐清晰再逐渐消失,然后又响起又渐次消失,如此循环往复,很是适合人对一些问题作深沉的思考。忽然,他说,我要进去了。再带几件换洗衣服,你们能给我些纸和笔吗?李所找了个新的软面抄练习薄和一支圆珠笔递到他手里,我们又打开铁门将他重新送回了舍房。

我对王局长说,完了。看样子他要安营扎寨了。

王局长嘴巴一扁,笑笑之后,意味深长地说,就让他再荒诞下去吧,也许好戏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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