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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张友文,全国首部公安文学评论专著作者、全国地方公安院校首次开设“公安文学”选修课主讲者、鲁迅文学院公安作家研修班学员、全国公安文化理论研究专业委员会理事、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公安文化研究所特聘研究员,现供职于湖北警官学院,出版四部公安文学评论专著:《点击公安文学》、《聚焦公安文学》等,曾多次应邀到武汉大学、中国政法大学、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中国地质大学等高等院校讲授“公安文学”, 堪称公安文学的迷恋者、推介者、言说者。创办全国首家公安文学网: http://gawx.hbpa.ed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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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平安夜(小说连载五) 作者 郝泽军  

2012-12-29 16:42:58|  分类: 名家力作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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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作发表在《鄂尔多斯》杂志2012年第10期(总第335期) 

风雪平安夜(小说)

郝泽军  

第十三章

刘明诚惶诚恐地来到柏局长家门前,见院外停放着几辆汽车,从迹象看柏局长家里有人。他从大门缝里往里一瞧,发现院里张灯结彩,窗帘上映出彩灯闪烁,再一听歌声、音乐隐约传来,里面十分热闹,像是举办什么活动。仔细听来是一首似曾相识的歌:

……祝您生日快乐!

最后一句歌词使他突然想起这是二个多月前,他的儿子过一岁生日时刘薇给他教的那首歌。

当时刘薇让他在儿子过生日时必须学会。他生来与文化无缘,担心学不会,可是这首歌刘薇只给他教唱了几遍就学会了。

刘薇当时还夸奖他:“谁说你没文化,你的脑子很灵,学歌子不是很快吗?以后多学点文化。”

他却令人失望地说:“就(欧)两句(玉)词(诗),还(安)学(习)不会?”

其实,他是冲着对他们母子俩的深情,用心去学的。

他的眼前出现了那个场面:一张小方桌,中央一盒生日蛋糕,一支红蜡烛插在中间,小宝头戴着项圈,坐在方桌的一头,他和刘薇分坐两侧。当红蜡烛点燃的时候,他们俩拍着手,唱起了《生日快乐歌》,他用含混的发音,与刘薇清脆的唱腔形成一个和声,小宝宝也跟着拍着手,脸笑得天真灿烂。

他失去了本应有的幸福,只因一时的冲动。想到这里,他眼睛里流下一串泪水。一个好端端的家,一个刚刚会叫“爸爸,妈妈”的稚气的儿子,一个像春风一样温暖的妻子,顷刻间离他远去,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冲动,冲动是魔鬼。

他坠入自责和懊悔的深渊。那一声声《生日快乐歌》的歌词,像要钻进他的心脏,戳心一样的痛。

“柏局长家有人过生日……”好久他才反应过来。

“不能打扰他们,待生日宴会结束后,再来。”想到这里,他见旁边有一处新建的尚未使用的住宅楼,门窗玻璃已经安装上,能够避避风雪,就一瘸一拐地向楼里走去。

 

葛士勇弟兄从小饭馆出来,他俩贴着建筑物的脚下漫无目的地走着。葛士勇望着家乡的灰蒙蒙的天空,心情复杂。

他有时也在反省自己的行为,认为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几年来,他就像垂死的人看到了棺材,心里灰暗凄凉,产生一种极端偏执的心态:“你不让我活下去,我也让你不好活。”

此时他却在怀疑自己的神经是否出了问题?想到年迈的父母听到自己的恶行后是否经得住打击?他给这个家庭究竟还要带来什么?心里泛起了层层波澜。

“强子,你想什么?”葛士勇见葛士强也是心事重重,脱口问道。

“想什么,我们还能想什么?破釜沉舟呗。”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葛士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认为柏桦松该不该杀?”葛士勇进一步试探着弟弟的态度。

“该杀,这个杂种可把我们整苦了。”葛士强不假思索。

“可是柏桦松是个警察,是个公安局长,他在社会上很有影响,老百姓的口碑不错,连爷爷、爸爸都夸奖他,你说,他是故意和我们作对,还是他干得这份差事所使?”

“哥,你说的话怎么变了味道了?你是不是动摇了?”葛士强支楞着脑袋问道。

“不,哥心里难受。这些年,大事小事你都听哥的,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葛士勇的大棉帽上落着一层雪花,嘴里吐出一团团雾气。

“哥……,开弓没有回头箭。一不做二不休,事到如今,我们没有退路。”葛士强带着几分哭腔。

柏桦松的情况葛氏弟兄是比较了解的。他们刚走向社会就经常听到柏桦松的传闻,在他们心目中柏桦松也是一个英雄,是一个有勇有谋的警察,就连他们的父辈和亲友们说起来也是赞口不绝。

小时候,葛士勇曾亲耳听爷爷对市委分管政法的副书记说过:我经常听到公安局有个柏桦松的事迹,是个好干警,社会上人们一致反映不错,人们都夸他是一个正直有能力的干警,这样的好苗子要注意培养。

随着葛士勇走向社会,大量的信息从各个阶层中传出——柏桦松是个好警察。杀了他是大逆不道,也让他蒙冤。可是在葛士勇看来,这个六亲不认,踏着他人躯体往上爬,想当英雄,捞政绩,留个一世英名的警察,那就成全他。

葛士勇也有比较:别人能通融,为什么他不能?比如他的前任牛心强局长就很给面子,每次都能高抬贵手。作为自然人,谁都有私心的一面,都得讲人情世故,我就不相信柏桦松就是圣贤?葛士勇在心里盘算着,犹豫着,他甚至想改变计划。

听了葛士强的话,他转念一想,这些年我们弟兄俩有家不能回,终日惶恐不安,吃尽了苦头,柏桦松已经把我们逼上悬崖,他不仁我就不义,这笔帐只能和他算。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是他们的逻辑,即使死也要让那些忤逆者付出沉重的代价。

“我们千里迢迢回来,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是试探你的决心。”葛士勇极力掩饰自己的矛盾心理。

 

葛士勇葛士强步行到城郊一个僻静处,在一处十分隐秘的地沟里挖出出逃前埋藏在那里的枪支。

一支双管虎牌和一支双管鹰牌猎枪,一百多发子弹分别装在两个子弹袋里,外面裹着几层塑料布,被裹的得严严实实。

他们检查了枪的状况,由于包裹的严实,而且上了黄油,所以枪没有一点锈迹,枪栓拉起来很滑溜。他们把两支枪拆开,装在一个提包里,以免被人发现。

 

当葛士勇葛士强来到柏桦松家门前时,刘明刚刚离开柏桦松家外不久。此时他们身上、皮帽子上落着厚厚一层雪花,他俩站在那里就活像两个雪人一样戳在柏桦松家院外,在旁人看来,还以为是两个警卫在站岗呢。

他们观察着眼前这座十分熟悉的住宅——柏桦松的住处位于北江市的东南角,平安社区住宅小区的中心区域。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砖木结构的一栋平房,这栋房子住有三户人家,每户之间用院墙隔开,形成一个独门独户的院落,柏桦松家住在最东边的一户,大门朝向东开。

几年前,当他们听说柏桦松在暗中调查他们的问题时,他们先用各种关系说情,恩威兼施不能奏效后,曾想过要用暴力手段铲除柏桦松。为此贾大华曾派他们秘密勘察这个居所,拍照了大量的相片、绘制过详细的图纸,计划搞爆炸干掉柏桦松。

在商量具体实施办法时,老谋深算的葛士勇制止了他们的鲁莽。

葛士勇对他们说:“柏桦松几乎不在家里过夜,平时大多时间在公安局住宿,公安局戒备森严,想用爆炸的方式解决他难以实现,再说这个时候搞爆炸,无异于自我暴露,事情闹大了,谁也保不住咱们,还会株连许多人,后果是同归于尽。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不能搞这样自杀式的行动。”

想到这里,葛士勇有几分后悔,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拼个鱼死网破。

离开三年,这个平安社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平安社区大部分平房已经拆除,一栋栋住宅楼正拔地而起,柏桦松住的房子已经被高楼湮没在中间。

目前,柏桦松等市公安局的领导和环节干部的住房尚未拆迁,是因为柏桦松上任后在局务会议上,明确向全体干警表态,先行解决干警们的住房改造,局领导最后搬进新居。

他俩在大雪中进行踩点,首先要摸清柏桦松是否仍住在这里?他今夜是否在家?

葛士勇站在葛士强的肩头,从院墙外往里窥视。他看到院里一派节日的气氛,屋里传出歌声、音乐伴奏声和有节奏的掌声,以为柏桦松已经搬家,因为对一个下台的人来说,哪会有如此兴致。

仔细听来,熟悉的钢琴声阵阵入耳,接着传来一组男声小合唱:

“silent  night平安夜已到来

不要徘徊安静地等待

Silent  night 她已到来

啦……”

高广军和其他三名民警正站成一排,唱着《平安夜》。

这首圣诞赞美诗《平安夜》和动听的旋律,只要葛士勇听到几个音符,就会准确地听出它的歌名来。这首欢快的曲子曾给他带来过多少快乐、多少幸福时刻?可此时他听到这首曲子,却感到悲凉凄切,他的鼻孔里甚至有些酸楚。

“当你拥有的时候并没有珍惜,只有失去时才感到倍加珍贵。”他想不起是哪个哲人曾说过类似的话。

“看来这里在举办平安夜宴会。”葛士勇很快作出判断。

突然他隐约听到一个洪厚的男声:“首先,我祝柏局长生日快乐,全家平安幸福!为此我唱一首歌好不好?”

“好!”大家异口同声,又是一阵掌声。

吴相旺思忖片刻,说道:“我唱一首当年我们经常唱的一首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他话音未落,柏桦松建议道:“好汉不提当年勇了,现在都年过半百了,还唱八十年代的歌?我还是喜欢京剧,你随意来一段国粹吧。”

“那就唱《沙家浜》中郭建光唱的选段《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吴相旺想把唱段的内容尽量迎合柏桦松的实际。

吴相旺深知柏桦松对京剧的喜爱。他一边拉着京胡,一边有板有眼,字正腔圆,激情飞扬地唱开了:

“……烈日喷炎晒不死,严寒冰雪郁郁葱葱……”

随着吴相旺一招一式的动作,他晃动着头部,变换着口型,喉间发出铿锵有力,抑扬顿挫的歌声,宾客几次爆出阵阵掌声,屋里的气氛非常热烈。

一曲下来,吴相旺还不解渴,又主动提出再唱一首《铡美案》中包公的唱段。

吴相旺的京胡戛然而止。

接着他提议道:“今天是桦松的生日,当然是主角,我们现在邀请他唱首歌好吗?”

“好……”大家异口同声。

“我这嗓子还不如树林里的灰雀鸟,只怕把大家的耳膜刺着了。”柏桦松推辞说。

柏桦松的声音葛士勇很熟悉,他曾多次听到过他的发言和讲话,柏桦松的说话有特点,声音浑厚,语速慢,吐字清晰,柔中带钢。

他隐约听到一些说话声音,初步证实柏桦松就在家里,为此葛士勇心中暗喜。

“你还是唱那首《刑警队长》主题歌《无言的寻求》吧。”刘鹏宇点道。

柏桦松拉的一手好提琴是人所共知的。倒是人们很少听到他唱歌,即使听过他唱过歌的,也无外乎就是两首歌,除《无言的寻求》外,大概就是《少年壮志不言愁》。

柏桦松对这两首警察的歌情有独钟,他认为这两首歌与他的精神世界能产生强烈的共鸣,抒发出人民警察的情怀,所以每逢重大活动就唱这两首歌。

柏桦松却说:“今天,我唱一首最近我创作的一首歌,歌名叫做《与春光同步》,好吗?”

大家听说他唱自己的作品,觉得很新鲜,于是一起鼓起掌来。

王淑娟有点心不在焉,她一直注意着刘鹏宇弹琴的手,白皙的手指,晃动的身子,就像杨杨一样,十分灵巧地弹动着琴键。

柏桦松把歌词和谱子给刘鹏宇一份,让刘鹏宇弹了一遍,然后左手叉在腰部,右手在面前有节奏地挥动着,打着节拍。

刘鹏宇用钢琴伴奏,待序曲过后,柏桦松引吭高歌:

“春天不再是交替的季节,

只要你心中有那片沃野,

三百六十五天,

都是种子萌发的时节。

啊,与春光同步,

你的眼前总是绿树成荫。

 

春天不再是交替的季节,

只要你心中有太阳高悬,

广阔的世界里,

到处都有繁花似锦。

啊,与春光同步,

你的眼前总是万紫千红。

…….   ”

“嗷,这个狗日的还真有雅兴,下了台还激情满怀。今天死到临头,看你秋后的蚂蚱能奔达几天?”葛士勇心里骂道。

这次葛士勇听得真切,他确认柏桦松就在这里,里面有许多人正在为他祝寿,看来一时半刻人散不了,他决定在夜深人散后下手。

于是,他从葛士强的肩上跳下,挥手示意葛士强跟他走,他们一起向附近那座新建的住宅楼内走去,等待时机。

 

第十四章

席间,高广军等几个年轻人在院子里燃放爆竹和礼花炮,柏桦松家院里不断传来爆竹声,烟花在雪花飞舞的夜空中绽放,更显得有几分朦胧的色彩。

刘明在二层的楼屋里焦急地等了一会儿,他见外面的风雪虽然小了一些,但严寒逼迫,一会儿就冻得脚隐隐作痛,他只好在空楼里一瘸一拐踱起步来。

突然,他看到有俩个人影鬼鬼祟祟朝他所在的新楼跑来,他本能地躲到角落里想看个究竟。

这两个人进入一层靠阳面的房间,每人手里开始摆弄着一个长长的物件,定睛一看,他们组装起一支枪。

没错,是枪!还有两个布袋上插着一排闪闪发光的子弹。

这两人擦拭着枪体,一会儿把子弹拆下来,又装上,分明是检查枪的状态和性能。

他们两人窃窃私语,像商量着什么重大事情。

“他们拿枪干什么?看样子不像警察。”刘明顿生疑云,好奇心驱使他想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刘明选择一处离他们十分近的地方,继续观察着这两个人的动静,千方百计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刘明从侧面观察,发现其中一人捂着大棉帽子,大眼睛,白眼珠咕噜咕噜转,十分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柏桦松家里宾主围坐在圆桌旁,餐桌中央又添上上一些烧鹅肉、烧火鸡肉、烧猪腿、烧牛子肉等西式美食。

暂停了曲子和歌声,他们一边吃着,一边相互敬着酒,唠着嗑。

“浓翅汤来啦……”随着声音响处,中餐厨子给每一位端上调制好的鱼翅汤。

“刚才尽顾热闹了,大家还空着肚子,现在吃一会儿,这是小春特意准备的,你们尝尝味道咋样。”王淑娟招呼着。

“嗷 ,好鲜的汤吆。这汤在北江市里是喝不到的。”刘鹏宇尝尝鱼翅汤后,连连夸奖。

“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样鲜美的鱼翅汤。”刘亚民也十分感叹,他说着竖起大拇指。

 “法式煎牛排上来了……”西餐厨子也不甘示弱。

牛排煎得外焦内嫩,香味扑鼻。宾客用刀叉切割下一块块牛肉,用叉挑着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品尝着。

桌子上的菜在不断地增加,在各色中式、西式的美味佳肴中还少不了两道北江市的特色菜:红烧鲤鱼和油炸黄米粘糕,寓意年年有余,年年提高。

“我们边吃边喝酒,一会儿还有更好的。”李小春的夫人华娜很健谈,她说着端起一杯威士忌,并请小春和儿子李正一起站起来,走向柏桦松。

“我们一家给柏叔叔敬一杯酒。首先祝您生日快乐!为了这一天,小春有好几天睡不好觉了。他在我们相识不久就                                                                       向我讲了你们之间的故事,我正是因为他的这分诚实才决定嫁给他的。结婚的时候,他给我提出一个条件,有一个人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们要终身善待他,这个人就是柏叔叔您。我们就是您的儿女,请您接纳我们的生日祝福。”

柏桦松身经百战,出生入死,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此时他有些矜持,一时不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不知用什么方式来应对。

“谢谢,谢谢你们一家!看到你们一家现在如此幸福,这时我一生中最欣慰的事之一,我以为比起那些搞这样那样的形象工程来说,做好人的工作更有意义。”柏桦松接过酒杯呷了一口。

“李正过来,叫声爷爷,给爷爷敬杯酒。”华娜对孩子说。

“爷爷您好,祝爷爷生日快乐!”孩子恭恭敬敬地给柏桦松端着酒。

柏桦松落座后,刘亚民站起身来,他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双手哆嗦着打开盒子,然后从盒子里拎起一枚金灿灿的奖章说:“桦松,这是公安部授给从事公安工作四十年以上老民警颁发的纪念章。我今天代表市局的老民警们,把这枚纪念章赠给你。你虽然没有机会得到这枚纪念章,但你最有资格戴上他。今天你不能推辞,我要亲自给你戴上。”说着他起身就要给身边的柏桦松胸前戴章。

“不,不,不能,这是您最珍贵的东西,是您用一生的忠诚和辛劳换来的,我怎么能受用。”柏桦松连忙用双手握住刘亚民拿着奖章的手。

这些天,柏桦松回顾自己三十多年警察生涯,觉得问心无愧,自己尽了所能,做出了许多努力,如果说自己取得了不少的进步,是各级组织培养教育的结果,是许多老同志、老民警们传帮带,手把手带动的结果,是那些无私奉献的战友们用血汗为他筑起的阶梯。

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功劳,甚至有时他不能给自己一个较满意的答卷,他还有许多遗憾,还有许多没有做好的工作,还有许多没有破获的案件,还有许多群众的期待没有满足。他对目前警察队伍中的一些深层次问题也感到担忧,尤其是一些警察从感情上与人民群众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这是最可怕的事。

他多年的体会,公安工作不是简单的执法,既要考虑依法办事,又要考虑社会效果,要带着对人民群众深厚的感情去做工作。对什么样的人应该满腔热情,对什么样的人应该坚决打击,是一个警察良知的根本体现。对那些思想和行为上有了毛病的人,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具体对待,不能一概而论,一刀切,一棒子打死。

特别是未成年人和偶犯,主观恶性不深,由于一时冲动或年幼无知,一时失足,要给出路,及时帮助他们改变不良行为习惯。使他们中的多数人能悔过自新,不能简单地把他们推在公安工作的对立面。真正下决心割除的应该是那些不可救药的“恶性肿瘤”,即使是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也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要让他带着悔罪的心伏法,使他们成为反面教材,特别是让他们的亲人们受到直接的教育,避免与政府结怨。

“桦松,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也是我的骄傲,当我听到你被免职,说实话我接受不了。你没有机会带这个奖章了,我感到痛惜……”刘老声音哽咽,他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说:“但是你最有资格带上这个奖章,所以我一定要亲手把这枚纪念章给你戴上,也好让我在弥留时合上眼。”刘亚民眼里闪着泪光。

柏桦松依然紧握着老人的双手不放,老人说话时,他不住地点着头,眼眶里有些湿润。

“老队长,桦松今生今世感激您的恩情!”说着他端起一杯酒,向刘亚民连连鞠躬。

刘亚民也端起自己的酒杯,与柏桦松碰了碰,一拥而进。

吴相旺看到这里,心想,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幸亏自己也做了准备,否则显得很尴尬。他等柏桦松和刘老说完话时,整了整衣领,端端正正站起来。他从椅子上走到挂着大衣的墙边,他从大衣兜子里掏出一本红色聘书和协议,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老同学,你还是否记得,我们俩在警校时,在铁路边的那个小饭馆里,曾像刘关张那样结拜为弟兄,盟誓终身相依,永不分离。可是我背叛了我们的约定,我离开了你,离开了我们曾经热血沸腾的初衷,为此我心里很难受。

这些年来,我一直有这个想法,等你退休时我们还要做搭档,我要把你聘请为我公司的顾问。请你为我们规划设计一个高档的老人俱乐部,我们晚年共同享用我这些年挣得这点财富,以表达一个兄弟和曾经当过警察的人对你的敬意。

因为你为警察赢得了荣誉,我每听到人们提到你的名字、听到人们在赞赏你时,我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为你骄傲,也为警察弟兄们骄傲,今天终于有了这个机会,请你不要拒绝老同学的一片盛情。”吴相旺说的情真意切。

   柏桦松马上摇着头,深情地说:“这份厚礼我不能领受,但弟兄之情我铭记在心。这么多年,我骂过你叛徒,拒绝过你为一些犯罪嫌疑人说情,你在困难的时候我也没能帮助过你,我心里歉疚啊,你不计较,能理解,我的心里就舒坦多了,这也说明我们之间深厚的友谊,我谢谢你了。”柏桦松拍着吴相旺的肩膀,真诚地说。

“你不要感到不安,凭你的社会影响力,想聘你的企业有的是,我们一起合作,对我的事业也是有力的支持,你不是无功受禄,我还期待着你做贡献呢。”吴相旺一时不慎,终于说出心里话。

“嗷,猪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来,这才把花花肠子露出来了吧。把你这些东西收起!”柏桦松像受了侮辱一样,声色俱厉。

王淑娟见状,连忙劝道:“有话不能好好说,干嘛这样?再说,相旺今天来也是一片好意,你接受也罢不接受也罢,给人家难堪,算哪门子英雄,有气?有能耐到外面撒去。”

“好意?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看我没有油水,但还能敲诈出骨髓来,仍然不死心吧。”柏桦松的眼睛透过镜片直视着吴相旺,仿佛要看穿他胸膛里的世界。

自从吴相旺离开公安机关,柏桦松对他另眼相看,从心里瞧不起他的退缩,特别是他与贾大华之流藕断丝连,投靠卖身,十分鄙视。

虽然他知道吴相旺刚才的举动,有其真诚的一面,但他也嗅到吴相旺铜臭的味道,心里感到不悦和惋惜。

吴相旺见觉得柏桦松不理解他的本意,心里很委屈,但转念想到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不应该惹他生气,于是赶紧转口说:“好,好,老同学,你不要计较,如果我说得不对,你就当没说过,聘任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葛士勇弟兄俩回到新楼房里,边走边说着话: “等宴会散了,人都走了后,我们破门冲进去。柏桦松夫妻平时住在靠东侧南窗户的那个卧室里,进去后,我守住门口,你进去里屋要近距离一枪一个,对准胸部,干净利落解决掉他们,一定不要慌张,柏桦松不是一般的对手,决不能疏忽大意……”  

刘明听到其中一个向另一个交代着。这时他才知道了这两个不速之客的险恶用心。

他心里一阵紧张,浑身哆嗦起来,头也有些眩晕,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约摸过了半个多小时,这两个人又从楼里面走出去,到柏桦松门前窥视。

当他们返回新楼时,刘明从侧面看到那个眼熟的人,大眼睛,满眼白眼仁转得轱辘轱辘,走路时一条腿有点瘸,

哎呦,刘明猛然想起,这不是葛士勇吗?

刘明虽然只见过葛士勇几面,但是这个语言功能有障碍的人,其它感官却格外的灵敏,尤其是眼力有过目不忘的功夫。大华国际成为黑社会窝点被公安机关捣毁,葛士勇等人逃之夭夭,这些情况在北江市曾轰动一时,他都十分清楚。

葛士勇失踪了几年后,这个时候回来其矛头所向是柏桦松,肯定有过预谋和周密的计划,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联系到葛士勇和这个陌生人的言行,他意识到这里将要发生一场不堪设想的屠杀。

想到这里,他浑身哆哆嗦嗦,下身一阵小便逼紧,赶快到楼角里小便去了。

 

高广军端着一杯红酒到柏局长跟前:“柏局长,我敬您一杯酒,感谢您顶着巨大的压力为我伸冤做主。”

“这不是哪一个人为你做主,明明是你高广军头上还有一轮太阳,贾大华之流即使想双手遮住天,也遮不住朗朗乾坤,你说是吗?”柏桦松轻松地说道,好让年轻人不要拘谨。

“你高广军的胆子够大啰,竟敢单枪匹马捅马蜂窝,在‘贾三爷’的老窝里喊一嗓子‘住手’,你比当年的‘胡彪’还厉害啊。杨子荣独闯威虎山,百鸡宴上智斗座山雕,那还有少剑波和小分队的里应外合,你在‘贾三爷’眼里伸拳头,难怪人家要下黑手。好在你福大命大,捡了条命出来。这杯酒我敬给你,后生可畏,好好干。”柏桦松的一席话,说得高广军脸上泛起红晕。

高广军的话题,勾起了柏桦松的思绪,他回忆起与大华国际黑社会组织进行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殊死较量中,他所承受的正义与邪恶,情与法的痛苦抉择。

当他决定以“12.24”案件为突破口,在北江市开展打黑除恶的“平安夜行动”,序幕刚刚拉开,就遇到一股股巨大的冲击力。

市局组织警力对“人间天堂”突击搜查。收缴猎枪、口径枪、喷子枪八十四支、子弹五千一百多发。查获大片刀、狼牙棒、匕首、三节棍等凶器二百多件。缴获海洛因一千四百克、摇头丸二千六百多颗。查获卖淫妇女三十多名,获取了大华国际有组织犯罪的大量证据,为全案的顺利侦办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十五章

“12.24”专案组,内审外查,通过对羁押的黄起发等人员的审查,查明这伙人在贾大华等大华国际人员的指使下,参与杀人、伤害、绑架、非法拘禁、强奸、贩毒、非法持有枪支弹药、流氓滋扰等犯罪活动有关的犯罪事实和线索一百三十七件。

其中在审查黄起发时,黄交代:在北江新型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李江失踪前,大华国际的综合部部长,号称“贾三爷”的第三大金刚高一杰曾向他透露——李江与大老板(贾大华)争夺大剧院的承建权。李江软硬不吃,多次谈判不让步,老板决心要除掉他。时隔不久他就听说李江失踪了,据黄推测不是偶然的,很可能是遭到贾大华等人的暗害,而且黄起发还提供,他在李江失踪一年后,发现高一杰的手腕上突然戴着一块白金劳力士手表,这块表与李江失踪前戴的表一模一样。黄起发认为,李江的失踪与高一杰也有直接关系。

另外,黄起发还供述,北江大地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郭大地失踪前,他见经常光顾人间天堂,郑大地与葛家弟兄、高一杰经常在一起吃喝玩乐,交往密切,但是好景不长,他们曾因开发江东一块土地互不相让,打了一段口水仗,后来以郑大地失踪而告终。

行动组对近年来大华国际成员涉及违法犯罪的案件进行重新审查,发现近五年内,贾大华、葛士勇等大华国际人员参与的案件有许多起构成犯罪但均未依法处理,多是大事化小,降格处理,存在着漏罪问题,对这些案件及其人员的犯罪行为依法重新追究责任。

行动组基本摸清了大华国际的内部组织情况,了解到在党政、公安政法部门有一批保护伞,曾接受大华国际大量金钱美色贿赂,为大华国际网开一面,提供保护。

深夜凌晨,北江市公安局三楼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专案组的人员正在这里开会,一张大长桌两旁坐着四十多位办案人员,面前堆着大量的书证、书面材料等,柏桦松坐在中央的一端,他手里夹着一支烟,许多办案有人员也点着烟卷,会议室里烟雾腾腾。

“今天,我们召开专案组全体人员会议,全面听取前一阶段‘平安夜行动’及‘12.24’专案工作的进展情况,进一步研究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根据各组的汇报,‘平安夜行动’进展迅速,‘12.24’专案已经初步查清涉案人员的基本犯罪事实,正在进一步扩大战果。我用一句话来形容现在的局势,叫做武松骑在虎背上,而且打出几拳,没有退路,要么是老虎反扑吃人,要么必须把老虎牢牢摁倒在地,一拳一拳狠狠的打,用鲁迅的话说叫‘痛打落水狗’,绝不能让他们有反扑的机会……”

专案组在基本查清大华国际有组织犯罪的主要事实,拟对贾大华、葛氏弟兄、高一杰等犯罪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时,各种干扰压力蜂拥而来。

先是一天晚上,有位北江市资深的老领导市人大程副主任把柏桦松叫到家里。

程主任先拍着柏桦松的肩膀说:“小柏,近几年工作干得不错,上上下下都交口称赞,说明北江市委是有眼力的。”

他先夸奖了一番柏桦松,然后话锋一转:“贾书记(贾大华的爷爷,曾任过北江市委书记)是我们北江市的老领导,德高望重,对我们市的发展有杰出贡献。贾市长(贾大华的父亲,是北江市政府的副市长)也很努力,他们是有恩于北江市父老乡亲的,这些年我们好不容易赢得一个好的发展机遇,不能再折腾了,不然的话我们就叫做不懂政治。什么是政治?政治就是做人。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事我们可不能做……”

柏桦松一边听着,一边摘下眼镜,用衣服角擦着眼镜片,他没有轻易表态。

他内心里十分矛盾,他在给自己提出一个个问题:我们的前辈和那些流血牺牲的烈士们究竟为了什么闹革命?如果按当下一些人们的世界观“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有钱能使鬼推磨”等,一切都是以“我”为核心,那么那些烈士们连性命都不顾,争得的天下对他们有什么意义?如果没有这些烈士们的牺牲我们共产党执政的依据在哪里?我们共产党执政的目的是什么?是每遇到这个问题,柏桦松就会从父亲等老一辈共产党人的身上寻找答案。

柏桦松的父亲出身资本家,他在大学里加入中国共产党,革老子的命,由一个出身豪门的青年学生毅然参加解放军。他信仰共产主义,认准了共产党是个好党,是因为共产党是为多数人谋利益的,要想为多数贫穷的人打出个天下来,以后祖祖辈辈都共同过上好日子,不受少数人的压迫和欺辱,就得有许多人做出牺牲,所以他跟着共产党的军队穿越白山黑水,林海雪原,身经百战,出生入死,他把牺牲看做是一种为追求自己信仰的崇高精神,是理性的主动奉献。

“我是为了信仰,如果是仅为了自己和少数人,我不会参加革命。既然参加了革命,我就要按信仰的主义奋斗终身,无怨无悔。这不,我算是命大的,许多战友都牺牲了,他们的音容笑貌、英雄事迹至今仍历历在目。他们为了信仰甘愿牺牲性命,我们吃点苦算什么?”父亲柏毅不止一次地说。

父亲把能活下来,继续为自己的理想奋斗作为最珍贵的机会。他脱下营长的军服,穿上老山羊皮袄、戴着狗皮帽、脚踏毛嘎登,扛起大板斧上山当了采伐队队长。

上级领导动员时说,国家集体和人民现在急需要大量的木材,搞生产,搞建设。他就一心一意,心无旁骛,经年累月地砍伐一颗颗树木,源源不断地送往人民需要的地方。 

在他看来,满足国家的需要,人民的需要,就是共产党人的天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采伐经常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气中作业,冰天雪地,餐风露宿,可是采伐工人却喊着号子,抡斧的抡斧、抬木头的抬木头,干得热火朝天。

特别是那些女子采伐队的姑娘们,巾帼不让须眉,和男子采伐队比着干。因为严寒潮湿和高强度的劳动,许多女子采伐队的姑娘出嫁后失去生育能力。

“一个人要有信仰,为自己的信仰付出是天经地义的,是一个人忠诚的品格。就连那些信教徒们,他们为自己的信仰放弃一些物质和精神的欲望,克己积善行德。我们跟着共产党是为广大人民谋福利的,不是效忠那些台上说一套,台下搞一套的领导。”柏桦松想到老爷子的话,心中一热。

他对程主任表示:“程主任,您的话我记住了。有一点您可以放心,党和人民教育培养我多年,大是大非我不糊涂。公安工作,上有组织的领导和监督,有法律的监督,有人民群众的监督,我们只能依法做好,不能给领导们添乱。”

临了,柏桦松诚恳地说:“我也非常希望得到您和人大的理解和支持。”

没有隔几天,上级公安机关临滨市公安局资深的老局长边雄飞打来电话:“桦松啊,听说你们最近在调查大华国际的问题,有没有这回事吗?”边局长是华北人,山西口音很浓,习惯拖声拿调。

临滨市是个地级市,中国的行政层级很多,市管市也很有特色,如北江市人民政府隶属于临滨市人民政府就是一个例子。当然公安机关也不例外,临滨市公安机关对北江市公安机关有着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

“边局长您好,有这回事,不过我们正在初查阶段。我原来打算等初查有了眉目再给您和市局汇报,您有什么指示?”柏局长不卑不亢向边局长报告着。

边局长在电话中传来不悦的声音:“嗷,我以为你忙于搞案子,忘了向上级报告的事,听你这么说心里还有市公安局。不过我提醒你,大华国际是北江市的知名企业,你们把这样的企业搅黄了,造成的后果你能承担得了吗?”边局长的尾音拖得更长了。

柏桦松沉着冷静,他对边局长说道:“您如果现在有时间,我专程向您去汇报,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

柏桦松撂下电话,驱车赶了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当面把已经掌握的关于大华国际的有关违法犯罪问题和盘向边局长做了汇报。

“有这么严重吗?你和他们说的情况可不是一回事,不管怎么样,你们要从大局出发,谨慎行事。”边局长听了汇报,虽然柏桦松言辞凿凿,有事实,有证据,无可挑剔,但他依然心里很不高兴。

他认为柏桦松不主动请示汇报,是把他放不在眼里,只是在他的催促下被迫而来,此外他对柏桦松一直心存芥蒂。

他想起几年前北江市委提出由柏桦松拟担任公安局长的提名时,按惯例要征求临滨市公安局党委意见,边局长明确表示不同意。

他对前来交换意见的北江市委李凤山书记说:“柏桦松这个人我不熟悉,他的事迹我倒是听了不少,我认为他是个劳模,劳模嘛怎么能当领导?”

边局长的这个观点李凤山倒是没有想到。在边局长看来,那些埋头苦干,在工作第一线做出突出贡献的人,大多是一些善于流血流汗的老实人,也就是干具体活是他们的长项,最合适的岗位就是被领导,让他们担任领导,往往难以把握大局和方向,用心眼儿,搞计谋是这些人的短板。

其实,老于世故的边局长对柏桦松了如指掌,柏桦松的能力和品德以及在全市的公安民警中的威信屈指可数。他是个胸怀大局,运筹帷幄,务实苦干的警察,有理论功底,业务精通,原则性强,敢于担当,尤其是在急难险重的危急时刻,他是一员冲的上,打得赢的骁将。但令边局长不喜欢,不赏识,不舒服的原因是柏桦松不会逢迎,不巴结他,在他面前总是不卑不亢,不冷不热,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白了,觉得柏桦松不是自己圈子里的人,让这样的人当了公安局长他放心不下。

不出所料,柏桦松当了局长后,就利用竞争上岗的办法把他安插在北江市公安局的几个亲信淘汰出局,以至于这几个人整天有事没事往他办公室里跑。

他一方面安慰他们说:“这是潮流,我也得支持。”另一方面却心存不满,冷眼挑毛病,看柏桦松出什么纰漏。

当市里一位老领导向他过问公安机关是否调查大华国际涉黑案子时,边局长沉不住了——柏桦松竟敢捅这个马蜂窝,说明他在政治上很不成熟,他怎么敢向贾家叫板?这不是引火烧身,同时把公安机关置身于风浪之中。

边局长清楚的记得,那年北江市委李凤山书记和他交换意见时,李书记也承认,他与柏桦松至今没有直接谋过面,只是从各个方面对柏桦松比较了解,北江市的公安民警、许多老百姓、社会各界人士,对柏桦松有口皆碑,都呼吁或推荐柏桦松来担任公安局长。

李书记还对边局长说:“我们提出柏桦松的人选,就是以群众的口碑为依据,以干警的拥护为前提,他能把这支队伍团结起来,全力履行自己的职责,廉洁公正,公道正派,大家服气,至于他不经常往领导跟前跑,我以为还是他有能力的表现,能够独当一面,敢于承担责任。如果我们没有原则上的分歧,北江市委近日就要研究任命柏桦松为公安局长。”

边局长还提到柏桦松“买车事件”:“过去他在刑警队当队长期间,曾因买非法拼装车辆,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据说还是内部举报,说明还是有看不惯的人嘛,不可能人人都服气嘛。”

李凤山书记郑重其事地说:“买车之事时隔十多年了,当时省公安厅已经作出明确结论,几年前在提任柏桦松为副局长时,市委就与省公安厅做过调查,省公安厅明确记载的是:一九九九年九月六日,北江市公安局刑警队派员到广东省某城市汽车交易市场购买拼装三菱汽车一辆,是经过向上级请示同意,刑警队集体研究决定购买的,虽客观上有购买非法拼装车辆的行为,但主观上不属明知,不予处罚。我们也注意到那次买车时柏桦松的目的是为省些钱,要求合法去买,只是由于操作者经验缺乏所致,与柏桦松没有直接责任。”

边局长还想以临滨市公安局拟下派一名刑警支队长担任北江市公安局长为由,阻止提任柏桦松,他见李凤山书记态度坚决,理由充分,也就没有再坚持自己的观点。

第十六章

柏桦松认为只要贾大华等人的犯罪事实在没有揭露之前,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只有加快侦查工作的步伐,让贾大华等人的真实面目大白于天下时,用事实真相教育人们,才会真正理解警察,理解公安机关。

     专案组内紧外松,顺藤摸瓜,抓住了高一杰的尾巴。侦查员采取盯梢的办法,在高一杰从单位回家的路上将其密捕。

  审讯室里,高广军和一个富于预审经验的老侦查员,与犯罪嫌疑人高一杰斗智斗勇,进行较量。

“叫什么名字?性别?年龄?从事的职业?住址?”高广军问道。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难道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就来抓我嘛?”高一杰从抓捕时就态度生硬。

“这是程序,就像我们已经掌握你的犯罪行为,也必须由你来陈述一样?”高广军巧妙地予以回应。

“本人姓高,名一杰,四十一岁,大华国际综合部部长,住北江市锦绣园十七栋四号。”高一杰满不在乎的样子。

“高一杰,你应该想到会有今天吧?”高广军单刀直入。

“什么意思?今天怎么了?”高一杰反问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里是包不住火的,你们的罪行从实施那天起,就注定要见天日的。”老侦查员接过话题诱导着。

   “你们不要吓唬人,凭什么说我们犯罪?”高一杰想变被动为主动,顺便摸摸底。

“你生活的社会上,不论干什么,都离不开特定的时空和条件,就拿犯罪来说,有杀人、放火、抢劫、强奸等许多形式,但是不管你做什么,都离不开在时间、地点、参与人、过程、结果等因素,作案的过程就是留下痕迹的过程,比如人间天堂地下冷藏室,就是个空间。”高广军故意停顿片刻,间接提示着证据。

“在这个空间里作案,就会在那里留下这样那样的痕迹,痕迹,你听得懂吗?”高广军又故意停留强调,观察其反应。

   “痕迹?什么痕迹,听不懂。”高一杰还是以不变应万变。

“你是医学院的毕业生,曾经是个不错的医生。救死扶伤,也做过不少好事,但是人是在动态之中,比如你就是个例子,由一个好医生贪图钱财,贪图享受,先是收患者和贾大华的红包,接着给他当保健医。贾大华见你医术不错,特别看重你对金钱美女的贪欲,他把你拉拢到大华国际,成立个综合部,给了你许多金钱美女,你喜欢处女,贾大华就每月赏你一名处女,其中最小的女孩还不到十六岁。他轻而易举地把你从白衣天使变成魔鬼。难道你连血迹,血型、毛发、DNA都不懂吗?”高广军加重了语气。

    高一杰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恐慌,他佯装镇静,目光在高广军和那名老侦查员脸上扫来扫去,仿佛要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每个作案者都有侥幸心理,他们以为把现场打扫了、破坏了,就毁灭了证据,其实那是画蛇添足,破坏现场的行为本身就会留下新的证据。你的综合部里的那两个雇员在一次清洗地下冷藏室时,你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他们是怎么处理那些血迹,以及残留的人体组织?”高广军趁热打铁。

“他,他们做,做什么我怎么知道?”高一杰慌了手脚,舌根也不听使唤了。

“高一杰,请你看一段录像。”高广军随即打开审讯室里的屏幕。

屏幕上出现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的录像,他陈述着:“……一天上午,我们综合部高部长让我和部里的小王,把地下冷藏室清洗清洗。他说曾放鲜牛羊肉,流下血迹,怕腐败后污染冷藏室。

我们准备好水桶等清洗工具后,一起来到地下冷藏室。这个冷藏室原来是专门冷冻贾总裁等人狩猎所获猎物的场所,经常储存一些野味,如有熊掌、狍子、鹿、狼、野鸡、飞龙等动物,已经有一段时间不使用了。我们进到地下室,见地上、墙上有大量的血迹,以为是动物所留,就开始清洗,在清洗地面的血迹和一些肌肉组织时,突然我们在一团肉组织中发现一节人的脚趾头,上面的指甲十分完整,我们俩吓得够呛,仔细看那些残留在地面上的组织有人体皮肤、毛发等,我们就把那块带指甲的脚趾头包好放进冰柜里,一直保存在现在……”

高广军关掉录像,继续讯问道:“新型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老板李江失踪一事,在北江市传的沸沸扬扬,你对此有何感想?”高广军步步紧逼。

高一杰的额头沁出一层汗水。他支支吾吾半天,说道:“这又扯到哪了,跟我有什么相干?”

“李江失踪前曾在香港买了一块白金劳力士手表,价格二十四万元,这块名表有它的编号,在当今世界上是独一无二。李江失踪了,但这块表并没有消沉,它一直戴在你的腕子上。这次我们从你家的保险柜里缴获的劳力士手表,它的编号证实是李江所买的表。”高广军出示着那块金表。

高一杰的双腿开始发抖,眼睛里露出哀求的目光。不一会儿,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声说:“我交代,我交代……”

高一杰的交代,揭露出大华国际一幕幕血腥的罪恶。李江与大华国际因竞争北江剧院的承建权,凭实力大华国际根本无法与新型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相比,贾大华就恩威并施,先派葛士勇游说,劝他退出竞争,李江也是财大气粗,没有把贾大华放眼里,说道:“公平竞争嘛,何必你耗费口舌。”

接着,两名劳改释放犯找上门来,那口气只要李江坚持不放,小命危在旦夕。李江心想,朗朗乾坤,竟能吃人不成?

贾大华了解到高一杰与李江来往甚密,关系很好,他就授意高一杰请李江吃一顿饭,如果李还不退缩,就将他灭掉。

李江应邀参加了高一杰的晚宴。席间,高一杰说明意图,李江深感不悦,他还是那句话:“公平竞争,大家都应该遵守这个规则。”

高一杰乘李江不注意,把一包安眠药倒进李江的酒里,等李江昏睡过去后,他招呼葛士强一起把李江抬到地下冷藏室,由葛士强将李江勒死后,高一杰利用其娴熟的解剖技术对其尸体进行肢解,并将李江的那块劳力士金表窃为己有,然后连夜运尸到几十里的郊外掩埋。

直到前几天民警调查时,他们才拿出来,经鉴定系李江的脚趾。

高一杰同时供出,他们如出一辙地杀害郭大地的经过。

根据高一杰的交代,专案组押解高指认掩埋尸体的郊外山岭区。在一座背后还有积雪的山沟里,刨出两具人体残骸,已经严重腐败,无法辨认。公安法医经过认证清理,对两具遗骸进行进一步鉴定,确认为李江、郭大地的尸首,至此,这两起连老百姓都认为与贾大华有关的案子终于浮出水面。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市检察院派来了调查组。反渎职犯罪侦查局派来以林局长带队的调查组,对市公安局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犯罪案件”进行立案侦查是否合法进行调查。他们对市公安局对这一案件的立案事实、立案依据、立案程序进行了认真的审查。

调查组来时,柏桦松开会迎接。他把专案组的全体人员召集在一起,当着调查组合专案组人员说:“检察院的同志们这个时候来真是雪中送炭,为我们把好关口,这等于给我们打了一剂免疫针,我们必须把这起案件办成铁案,经得起历史的检验,我希望检察机关依法对我们的工作提出意见和建议,并根据案情需要应考虑提前介入。”

检察院调查组本来是挑毛病的,认为公安机关小题大做,滥用职权。经过几天认真细致,对公安机关初查的违法犯罪事实以及犯罪证据进行了逐一审查核实,他们对贾大华等人的犯罪事实感到震惊,同时也对公安机关的负责态度所折服。

临走时,林局长和柏桦松交换意见时说:“……你们不愧为是党和人民信赖的公安队伍,贾大华等人的问题到了这个程度,该有个说法了,我们坚决支持你们,柏局长的建议我带回去,请示院领导或检察委员会研究。”

 北江市公安局“平安夜行动”组,在柏桦松的领导下,统一认识,对大华国际涉案成员进行全面侦查。“八大金刚”除葛氏弟兄两个漏网外,其他六人都被刑事拘留。接着,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人们传说,北江市公安局神秘失踪的一名民警,和两家建筑企业失踪老板的尸骨陆续被挖了出来了。贾大华听了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的蹄蹄爪爪开始露出来了。

 

柏桦松的老同学吴相旺因生意上与大华国际有交道,受人恩惠,替人消灾,他也前来说情。

见到柏桦松,寒暄几句后,吴相旺开门见山地说道:“……老同学,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来有一事相求。你知道,这些年我做了些房地产生意,离不开大华国际的关照,听说你要捅这个马蜂窝。我来,一是为大华国际说情,请你多关照;二来也劝劝你,不要引火烧身,你当这个局长也实属不易,再说,大家眼巴巴瞅着跟你干点事,不要因此马失前蹄,摔了跟头啊!”

柏桦树见吴相忘是为大华国际当说客的,心理不悦,但他极力刻着自己的情绪不要外露。

“听说老同学发迹了,遗憾的是我没有机会登门造访,领略一下‘伊泰园’的气派。不过,我上次去北京参观了和珅的宅邸恭王府,府后有一个独具特色的花园,名叫萃锦园,我想你的庄园,恐怕比不上恭王府的一块角落吧?再说,和珅四十九岁被嘉庆皇帝赐死,他的恭王府建于1780年,想世代传承,结果没享用几天,就成为今天人们的反面教材。”柏桦松委婉地规劝道。

“我知道你瞧不上我,可是生活是实实在在的。在这个贫富悬殊两级分化的社会里,不同的阶层享受着不同的公共资源,教育、医疗、就业、养老保险等几座大山压得普通百姓喘不过气来,一旦你被沦为弱势阶层,你就祖祖辈辈不得翻身。你想,穷人家的孩子,生下来就上不了好学校,现在的名牌大学都是靠金钱铺就的。换句话说,即使偶尔生出一个绝顶聪明的孩子,上了中国一流的学校,毕业后没有关系难以就业,很少有个发展的空间。拿你来说,你手握重权,只要想得到的,早晚都能得到,我们不想让后代成为社会的底层,挣点钱也无可厚非吧。”吴相旺也是说掏心窝子的话。

“我说你为什么当‘叛徒’,原来你脑子里的东西早就变味了。挣钱可以,但取之有道,靠出卖灵魂,助纣为虐,即使发了财,又有什么。你和贾大华等人搅合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你今天来竟然为他们说情,我真为你脸红。”柏桦松有些按捺不住了。

“老同学,你不要生气,能给面子,就给一次,如果不能,我也不能勉为其难,祝你官越做越大。”吴相旺说完头也不回地悻悻而去。

望着吴相旺的背影,柏桦松有些后悔。心想,伟人毛主席在亲密战友林彪叛逃时,还说了句无奈的话:天要下娘要嫁,任他去吧。何况吴相旺仅仅是改行,人各有志,鸟飞四方,何必勉为其难,向他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接着,市财政局个别领导扬言要减少市公安局的预算经费,其理由是公安局尽管闲事,不知自己有多大的权力,成了“二政府”,有多少钱也不够花。

供电局甚至要停电,自来水公司已经开始限阀,柏桦松许多亲朋好友纷至沓来,都异常关心询问,他们更多的是为他捏把汗,有的直言不讳地说:“你和贾家作对,要考虑后果。”

妻子王淑娟先是提醒他:“贾家得罪不得,你不要把头往柱子上碰。”

不过几天,她干脆跑到他的办公室里摊牌:“我们院长已经找我谈过两次话了,他威胁我,要调整我的工作,说我卫校学历低不能当主治大夫。我现在都是副高级职称了,他还提我的第一学历,着不是明欺负人嘛。你看是只要你的工作,还是要这个家!”

那段日子里,柏桦松像被漫山大火烧烤着,大有被山火吞噬的势头。他理解程主任等领导的一番好意,也承认贾家对北江市的贡献,从私人情感的角度,柏桦松也很钦佩贾书记那样的老领导,他也曾受到过贾书记的鼓励与关心。贾副市长也十分支持公安工作,他在分管财政工作期间经常给公安局解决一些实际困难。他更理解儿女是父母的心头肉,谁个父母在子女遇到这样性命攸关的大事上能无动于衷?在这个角度,他确实难以下这个决心。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贾大华之流这些年究竟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呀?柏桦松的案头上放着多少血泪的控诉,他面对多少受害者期盼的眼睛,那些被戕害的鲜活的生命,哪个不是父母所生,哪个不是父母的心头肉?那些被欺凌的人们,哪个不渴望正义的扶助,哪个不渴望社会公平?那些被他们敲诈得连骨髓都要枯竭的人们,他们一点汗水一点苦水挣来的血汗钱,指望着养家糊口,指望着供孩子上学,指望着给老人看病,一年到头两手空空,他们眼巴巴看着那些头戴盾牌国徽的人民警察能不能为他们做主?特别是他这个公安局长,是官官相互,还是坚守官德。

有的受害人在信中说:“我们期待着你的行动,如果我们得不到正义的匡扶,都无法面见‘江东父老’,我们只有从自己盖起的楼上纵身跳下……”

不要说那些被欺负的普通百姓,就连那两个因建筑市场竞争也引来杀身之祸的老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沉冤海底。

那个被打成颅脑损伤致使下肢瘫痪的公安民警叫王法文,刚满二十六岁,他的母亲为了让他重新能够站起来,辞去了工作,每天为他全身按摩两遍。

前些天王法文的母亲又一次找到柏桦松时说:“我的儿子王法文被打伤已经有六百七十三天了,仍不见一点好转,但我不能放弃,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重新站立起来,因为他是我生命的唯一希望。”这位年过半百的母亲,早已把泪哭干了。

 

第十七章

贾大华等人的暴行令人发指。法制在贾大华等人的眼里,那就是被权力和金钱揉碎的一团纸,这张纸上写什么他不屑一顾。他们压根就没有怕过这张纸,他认为这张纸上写的规矩是让那些无权无钱无势的人遵守的,这样的悲剧是由谁导演而成?难道我们做父母的还要为此付出更多的惨痛代价?

“你当了公安干警,相当于半个军人,要有军人的忠诚和英勇果敢,要知道爱谁,恨谁,为了谁?永远保持人民本色。”这是他刚入警时父亲的谆谆告诫。

“……我们是‘人民警察’,不是‘警察人民’,我们头上顶着的是‘人民’,俯首甘为孺子牛,不是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柏桦松的耳边响起警校张老师的声音。

“公安局长手中确实有大大小小的权力,你要用好这些权力,组织和领导越是信任我们,我们就越要对人民负责。”得知柏桦松当了公安局长,老爷子乐不兹兹的,摆上几个小菜,爷儿俩咪哒两盅时,还不忘提醒他。

父辈的耳濡目染,特别是他们对党和人民的那种忠诚,那种情怀,宁肯让自己吃更多的苦,受多少委屈,也不愿做对不住同志,对不住他人的事,这些品格在柏桦松幼小的心灵里牢牢地扎下了根。

他也在想,自己手中究竟有多大权力?一个公安局长真有把有罪的人变成无罪,把黑的变成红的能耐吗?他真能像变魔术那样把老百姓的眼睛一次次蒙蔽,把他们心头燃烧的火焰随时扑灭吗?他真能把那么多的组织、那么多的领导欺骗得了吗?公安局长也是血肉之躯,甚至每一根神经比常人更加敏感,他更应懂得为什么兴奋,为什么悲伤?更应清楚什么是底线,越过去就是万丈深渊。

柏桦松明白,对少数犯罪分子的袒护,就是对多数善良人们的漠视,执法者的基本要求就是公正,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既然选择这个岗位,既然宣誓时立下铿锵的誓言,既然不惜流血牺牲,今天遇到这样的抉择,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也为此陷入深深的痛苦中,他甚至不敢面对妻子的质问,不敢面对亲朋好友的目光,不敢面对一些老领导的打量,就像在一条堑壕里不能舒展身子,但坚守的是一个战士的阵地,没有退路。

他认真分析了眼前的局势,之所以有人为贾大华等人奔走,其主要原因是他们对贾大华为首的犯罪集团,累累罪行缺乏了解,更没有想到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如果把他们的真相尽快暴露在阳光下,相信那些领导和善良的人们都会有个正确的看法的。这一点上,市检察机关的态度变化就最具有说服力。

柏桦松在侦办这起案件中,紧紧依靠党委支持,经常主动向市委主要领导和政法委领导汇报案情。在缜密侦查两个多月之后,大华集团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犯罪案的基本犯罪事实和犯罪证据已经被专案组掌握,柏桦松及时向市委作了一次全面汇报。

有许多人听过柏桦松讲话后说,听柏桦松讲话是一种享受。柏桦松对‘说话的艺术’有过这样的体会。他说,我的经验是遇有急事时要慢慢地说,字字句句说清楚;缓事要快说,言简意赅;小事风趣地说,听起来生动感人;大事要字斟句酌地说,把握好原则和尺度。平时说话风趣幽默,抑扬顿挫,可是在汇报工作、或遇有重大问题时,讲话字字清晰,干脆利落,威而不露。

 “……国门突然打开,新鲜空气和苍蝇蚊子一起扑进来,国外一些拜金主义、极端个人主义、享乐主义以及一些犯罪形式和犯罪手段也乘虚而入。像我们这样一个人口大国,如果对黑恶犯罪势力不及时铲除,一旦坐大成势,就会对社会稳定构成严重威胁,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形成严重危害,甚至动摇执政基础……”柏桦松向市委汇报时,他动情地讲了这么一段话,至今想起都感慨良多。

“……这颗毒瘤恶性程度很高,到了非割除不可的时候了!”他在向市委领导汇报前一阶段调查查明这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犯罪团伙的犯罪事实、证据、以及相关的法律依据后,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语速缓慢,语气坚决地说道。

市委李凤山书记听了汇报后,再也坐不住了,他拍着桌案,从牙关中咬出八个字:“骇人听闻,除恶务尽!”

一张正义之网向这个犯罪组织撒去。一夜间,上百多名民警和武警被紧急动员起来,一个个抓捕对象的拘留证、逮捕证发在参战干警的手中,干警们听说要擒拿这伙恶魔,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

集中搜捕行动战果很大,但大华国际的几名主犯贾大华、葛士勇、葛士强却没有抓获。

贾大华先是蛰伏在其父家里,准备寻机逃往澳大利亚。

狡兔三窟,几年前,他就准备着这条退路。申请加入了澳大利亚国籍,成为具有双重国籍的公民,一旦国内有什么变故,就到澳大利亚避难。

贾大华几次尝试签证,发现柏桦松已经堵死了他的退路——他已经上了海关的黑名单。

那些日子他惊魂甫定,吃不下,睡不着,他妈安慰他说:“甭怕,柏桦松再厉害也不敢闯市长家吧。”

比起贾大华来说,狡猾的葛士勇早已嗅到异常气味,他在借助贾大华的势力和关系网,竭力干预了一番司法之后,看到大势已去,乘公安机关还未来得及下手之前,悄悄地与葛士强、“武林盖”和两名死党携带了大量的资金一起潜逃了。

时隔不久,当他得知贾大华到北京机场企图外逃,在机场和几名党羽被公安机关抓获,他还为自己的所谓英明之举而暗自庆幸。

葛士勇等人利用私制的假身份证,先藏匿在北京近郊观察风向。葛士勇来到这里有他的企图,他还要做垂死挣扎,他在对柏桦松实施一系列的威胁恐吓之后,把目光盯向正在北京上音乐学院的柏杨——柏桦松唯一的儿子。

北江市司法机关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紧密配合,协调动作,历时七个月的侦查、起诉、审判,终于使这起组织、领导和积极参加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有组织地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称霸一方,为非作恶,欺压、残害群众,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案件浮出水面。

经查证,这个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涉案成员共一百一十多人,涉案犯罪嫌疑人在六年多的时间内,作案多达二百零五起,涉及杀人、抢劫、强奸、伤害、私藏枪支弹药、绑架、贩毒、诈骗、非法拘禁、侵占、流氓、赌博、容留胁迫妇女卖淫、暴力妨害执行公务、贿赂等罪名达二十一项之多。

贾大华等四名主犯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其他三十六人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有期徒刑、拘役和管制。原北江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大要案组组长戴春光因杀人罪、包庇罪、受贿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原市公安局局长牛心强因受贿罪、包庇罪、滥用职权罪被判获刑十一年。原市检察院批捕科科长赵塔因受贿罪、包庇罪、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贾大华的“保护伞”其父亲(原市政府副市长)因包庇罪、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政法部门还有五名领导干部被追究刑事责任。

这起北江市建国以来最大的组织、领导和积极参加黑社会性质犯罪案件的侦破,大快人心。市民纷纷走向街头,奔走相告,弹冠相庆,有的燃放烟花爆竹,有的群众打着大幅横标,上书“共产党万岁!”“人民警察万岁!”“柏桦松是好样的!”“恶有恶报,时辰已到”等,聚集到市公安局门口喊着口号,有的受害人亲属在市公安局门前向大楼上悬挂的警徽连连叩首,有的敲锣打鼓来到公安局送感谢信,许多群众以各种形式表示庆祝。

就连年近八旬的原北江市委书记——贾大华的爷爷听到他的儿子、孙子所犯的罪行感到震惊,他老人家义愤填膺,整天里拍着桌子大骂:“逆子,逆子,你们羞煞我也!”

贾老走路时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但他坚决要求亲自要见柏桦松局长。

那天,贾老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来到市公安局长局长办公室,一进门就说:“柏局长,我代表全家向你请罪来了。”说着就要下跪。

柏桦松连忙赶过去扶起贾老,连声说:“哪里,哪里,您这不是折杀我们的寿命吗。”

“我没有教育好子孙,干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给党脸上抹黑,给您们添麻烦了。”老人老泪纵横。

柏桦松的眼里闪着泪花,面对这位可敬的老人他不知该怎样来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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